深度分析:价格调控与价格改革
  2007/08/20标签:

  陶冬:粮食、肉类是全国调配的软商品,不是某一个市长能解决的。而且它们的生产需要一定的周期。因此地方政府采取行动,遏止物价上涨,最多只能起一点表面作用,很难治本。最好的例子就是兰州牛肉面限价事件,政府采取行政手段将一碗面的价格从三块压到两块五,结果是餐馆在肉和面的数量上做手脚,消费者一碗面吃不饱了。这是典型的政治动员式行政干预下的结果。
  我认为政府需要大量从海外进口粮食和肉类,以此来解决国内农产品市场的供需失衡,抑制物价的超速上升,同时通过财政补贴手段,减轻城市低收入人群因通货膨胀所承受的压力。
  中国积累下这么大的贸易顺差,多增加进口,减少一些顺差是合理的。同时也可以给进入大选年的美国带来好处,有国际政治关系上的正效应。农产品进口有国家安全上的敏感性,但这是工业化进程中难以避免的结果。今天在粮食自给问题上的争论,有点像1990年代初的在石油问题上的争论,最终的结论早由中国的发展和工业化的进程给出来了。中国在农产品问题上现在也走到了这个门槛上。
  在政策措施上,我想加息势在必行。加息很难减轻实物供应上的压力,不可能提高生猪供应,但是不加息,实际储蓄利率必然会深深进入负值,将资金挤向房地产市场和股市。加息不是货币紧缩,而是使利率水平与变化中的通胀水平相适应,维持一个中性的货币政策。我认为,中国今年下半年至少会有两次加息,明年至少会有三次加息,储蓄利率的上涨幅度会大过贷款利率的上涨幅度。
  庄健:有一些问题并不完全是由市场因素造成的。有人分析现在猪肉涨价除了供应问题之外,可能与流通环节、屠宰、检疫等部门的垄断地位有关,他们趁机加价也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。所以针对市场失灵的问题,政府出面制止价格联盟、消除垄断也是十分正常的。尽管在体制转轨过程中,不可避免地还要采用一些行政性手段调控经济运行,但总的方向应该是尽量减少行政干预,充分发挥各种市场价格信号对供求关系的基础性调节作用。
  针对经济增长过快问题,上半年政府更多地运用了货币政策而非财政政策,这是因为货币政策侧重于总量调节,政策的灵活度也比较高,而财政政策侧重于结构调整,出台需要经过很多的司法程序,因而较为谨慎。
  由于货币政策侧重于总量调整,很难照顾到结构性问题。比如加息就不可能对经济结构调整起明显作用,在大多数情况下它是一视同仁的,对所有产业和不同类型的企业都一样。因此现在大家都希望财政政策,比如通过调整税率和财政支出安排,达到到结构调整的目的。
  我认为在目前情况下微调的方式有助于保持经济的稳定发展,而且只要方向不变,调控效果会逐渐显现。这一点普通老百姓可能体验不到,国有大企业也许不太在乎,因为他们的利润往往靠垄断获得,对利息并不十分敏感,但市场化比较充分的中小型企业的感觉就很明显。
  记者:在这一轮涨价背景下,价格改革备受瞩目,除了农副产品价格,能源价格、公用事业产品价格等一系列价格改革何去何从?在当下的宏观形势下,应该暂缓这些改革还是加大力度推进改革?
  余永定:中国依然存在物价管制,成品油、电力、水等资源性产品价格过低,矿产品的资源税过低,环境污染成本过低等问题。调整的进一步展开是十分必要的,这些必然导致物价的进一步上升。为了实现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、改善资源配置,尽管会对通货膨胀的控制产生不利影响,许多价格调整措施依然是必要的。但考虑到通货膨胀恶化的大环境,比较稳妥的做法是,在微观放开(调整价格)的同时,在宏观(总量)上加强控制。在有些情况下,价格问题不仅是经济问题。
  左小蕾:这些改革现在肯定是被抑制了,现在价格体制改革遭遇较高通胀率的掣肘。我们错过了很多很好的改革时机。在低通胀的时候没有及时调整,现在通胀呈增长态势,不太可能调整这些价格制度。在去年、前年通货膨胀水平只有零点几的时候,应该下决心调整能源价格机制,调整资源税。今年再想要调整,肯定要投鼠忌器,在现在高通货膨胀率的情况下,资源税一提,企业马上就转嫁,把产品价格提起来。控制通货膨胀已经成为当务之急,相关的价格机制调整就要让位。关于资源税的问题早就提出来了,不可再生的资源被用来出口、能源公司海外上市,资源税低得不得了,这是国家资源的一种流失,应该早一点想办法解决。
  尽管如此,资源税问题还是可以提出来的,因为需要经过一定的人大的讨论程序,资源税实际上并不会马上征收。经济形势就是这样瞬息万变,各种各样的因素促成宏观经济环境发生变化。进行价格机制改革,应该要抓住所有的时机,不能让形势变化困扰和延误了改革。
  陶冬:这一轮价格上涨,超出了人们的预期。它关系到国计民生和社会和谐。在零售物价趋于稳定之前,我相信在政府可以控制的其它领域,价格调整需要延期。
  这个过程会制造一系列矛盾。比如,中国原油价格与国际接轨,但成品油价格没有与国际接轨,中国煤炭价格与国际接轨,但电力的价格却仍受控制,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式的行政干预,必然带来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较力,从而为价格改革带来不利的影响。
  庄健:大家有一个共识,就是公共事业的产品价格,水、电、煤气,长期处于低价格,所以导致对它们的消耗、使用都不太在乎,造成了这些领域的浪费、低效率和紧缺。不推进这些方面的改革,“十一五”期间节能减排的目标恐怕难以实现。如果只是依靠行政性手段,而没有市场化的因素,没有价格机制在起主导作用,也不是一个治本的办法。
  但我觉得目前这些方面的改革有必要推迟进行,因为如果目前出台,无疑会加重通货膨胀态势。今年如果四季度物价水平平稳了,我觉得可以在年底,或者明年年初陆续推出这些方面的改革措。
  
人在深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