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我弟初出江湖,自然投靠他唯一的姐姐.当时我到广东已两年,然寸功未立,两手空空.吃则工厂食堂,睡则厂区宿舍.甚至拿不出钱来租间旧房,让我弟安身.于是他唯有悄悄地藏身于本厂的男工宿舍.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笨,居然就让他睡在地板上.虽然是广东,虽然十一月也还热.如此熬足一月.弟每日里四处找工,晒成黑人模样.然工作迟迟未有着落.他只读得中专,还是财会专业,又带着近视眼镜.而那时候,会计都是年轻的,漂亮的小姑娘.那会儿,只有找不到工厂的人,厂家随便要个清洁工,应聘的队伍也会排成长龙.甚至连招个什么文化不用的杂工,厂家也不用这般文弱的男孩子
好在我的主管是个好心人,不管厂里要不要人,都把我弟拉了进来.于是他成了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.日日做着将电线头浸到热水里,再剥皮的工作.晚上不用加班,我们姐弟俩就在那些小网吧租台电脑,别人玩游戏,而我弟跟我学AutoCAD.弟肯钻研,而他的电脑和英文基础都不差,等到过年,已基本熟识我会的那点东东.年后,弟请了假去试工,因为没有工作经验,仍然四处碰壁.不久工厂裁人,弟因为请假过多,首当其冲被除名.那些事情,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之下.
下马威那几天知道弟要来,我特意借了同事的呼机别上.但直到我换了厂,把呼机还给主人,也没接到他的传呼突然有一天,下班后已经很久,一个新同事转告:一小时前有人打来电话:说我弟已下火车,在来我处的路上被小偷光顾了,着我速去某地汽车站找他.慌慌张张地张罗要去,动身前到底先问过旧同事.还好他们已经帮我接回了弟弟.在旧同事的租房,终于见到他:许久没见,小子高了.打听这一路的遭遇,原来在中转站被偷,身上仅剩几枚硬币,光够打电话.小子就一站站走过来.直到撑不住了才打出那个电话.就这样,一到广东,先受洗礼.
香蕉弟说过他最爱吃的是香蕉.好在这个是时价最平的水果.于是一下班,我都会捎上一串两串.弟每次吃得很开心.我心稍慰.一年后,弟已在别处做了工程师.专程跑来看我,我赶着奉上香蕉.弟接过又放下,笑"姐,你当我真爱吃呢.我看它便宜."直到这会儿,打下这些字,我的双眼仍会潮湿.
生日那一天,我刚刚进得一家工厂.进厂前找工的那个月,耗尽了我身上所有的钱.弟步行四五公里,找到我.只为了要进一家工厂当普通工人(还是老乡介绍的),他需要50元报名费.我从会计那里支了50元----上班第二天,我居然借到了钱.弟就揣着这五十元,再往回走.我追出几步,看他高而瘦的背影,走向不远处的上坡路.他前面,有辆三轮车载着一堆高高的家俱正艰难往上爬.弟加快步伐,在后面帮着推.直到爬上坡顶,直到慢慢不见我一直站在那里,不知是难过还是感动,哭了.然后突然想起,这一天,是他的十九岁生日.
